2006年11月下旬，青岛市新闻交流团赴俄罗斯圣彼得堡市进行了为期6天的采访，并将青岛市市长夏耕致圣彼得堡市市长玛特维年科的信转呈对方。其间，圣彼得堡市政府外事委员会主席普洛哈缅卡、副主席克拉萨维佐夫、中国驻圣彼得堡总领事馆总领事田二龙分别会见了交流团一行。 

    倾听，有时胜于表述

    "海信的代表来了吗？"普洛哈缅卡、克拉萨维佐夫分别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在圣彼得堡市政府会见厅，交流团团长、青岛市政府外事办公室副主任娄官连向对方介绍了青岛的基本情况，特别是近年来在经济文化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投资环境优化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圣彼得堡官员对青岛的电子家电和纺织服装产品兴趣浓厚，多次询问海信集团有没有派代表一起前来。

    普洛哈缅卡主席表达了圣彼得堡高层官员愿与青岛开展多领域合作交流的意向，阐述了圣彼得堡的优势--俄罗斯第二大城市、直辖市、故都，拥有40多所高校、400多个科研机构、50多座博物馆、4000多个工业企业。一大批杰出的文学艺术家，更是这个城市从古至今的骄傲。

    田二龙总领事在会见交流团时指出，圣彼得堡2005年对华贸易额20亿美元，2006年前9个月同比增长20％以上，呈加速态势。日产、丰田、福特、通用等大公司在当地都有投资，国内义乌地区每年销往圣彼得堡的产品已突破一亿美元。

    田特别提醒，要俄罗斯人认可一种新东西不容易，一旦他们认可了，让他改都改不了。现在，他们需求的商品已经向中档层次发展。在目前俄罗斯市场发育尚未成熟的时候，采取代理制，委托俄罗斯公司作为贸易代理是很好的过渡方式。

    田表示，无论从外交、外事的角度，还是从促进中俄两国，包括青岛圣彼得堡经济文化合作交流的角度，如果需要总领事馆方面予以协助，"我们一定尽力，责无旁贷"。

    灰色，有时象征厚重

    圣彼得堡与青岛相距6800多公里。波音777从北京直飞莫斯科需8小时。由莫斯科抵达圣彼得堡，搭乘图-134班机1小时，坐火车8小时。

    目前约7000名中国人常住圣彼得堡，其中留学生约4000名。中国公民年均出入15万人次，其中游客6万人次。

    在这个面积1350平方公里、人口500万的城市里，行驶着110万辆汽车。11月份，圣彼得堡的路面一概湿漉漉且混杂着泥浆。如果从车尾观察，根本无法分清前面车辆的品牌颜色、车牌号码。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灰黑的背影。刮雨器在后风挡玻璃上刮出的窄小扇面，算是最干净的区域了。

    假设可以滤掉无处不在的黄灿灿的教堂金顶，滤掉美丽女郎鲜艳的红唇，只保留涅瓦河墨色的水面和低矮的银色天空，以及灰黑的街巷灰黑的车流，那么，每个视角都像极了素淡的老照片老电影。比如，苏联故事片《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列宁格勒保卫战》里的画面。是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仍然停泊在涅瓦河畔，冬宫依旧雍容华贵，十月革命期间曾作为列宁指挥部的那栋大楼保存完好，现为圣彼得堡市政府所在地。

    1703年，彼得大帝开始在这河海交汇、岛屿密布之地大兴土木，圣彼得堡由此而生。这一年，是中国大清王朝康熙四十二年。73年之后的1776年，美利坚合众国建国。

    比莫斯科晚建了500多年的圣彼得堡成为俄罗斯首都的时间，起自1712年，止于1918年。也就是说，之前沙皇确立的首都，之后苏维埃政权确立的首都，都是莫斯科。由于战争或政治的因素，圣彼得堡有过两个"曾用名"--1914年更名为彼得格勒；1924年改称列宁格勒；199１年苏联解体后恢复原名。

    一心向往欧洲现代文明的彼得大帝，以武力从瑞典人手里夺取了这块土地，谋得了通往西方的入海口。之后，大力推进俄罗斯由传统文明向现代文明转化，甚至迁都于此。风韵不减当年的彼得保罗要塞、彼得保罗大教堂、夏宫、斯莫尔尼宫、冬宫、喀山大教堂、伊萨大教堂等宏大厚重的建筑，都是彼得大帝及其继任者长期经营的果实。

    疼痛，有时突如其来

    "这有什么不对吗？""这应该是个损失。"语境不同，丽娜的态度和语气也不同。

    湿气弥漫，夜长昼短，阳光罕见。圣彼得堡固然有风和日丽、花枝招展的季节，可我们在初冬看到的情形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这里每年有300天下雨。"俄方翻译丽娜解释阴霾的天气道。

    "那么，每年的哪几天不下雨？"娄官连追问。

    "哈哈，我也说不清。"丽娜耸耸肩。她曾在天津留过学，汉语一级棒，京味。后来，丽娜给我们看了随身带着的家人的照片。丈夫，一个魁梧的男人在照片里炫耀他钓得的一大兜淡水鱼。小女儿，友善地冲着镜头微笑。14岁的大女儿身高1.85米，闪烁着俄罗斯少女光焰四射的魅力。

    然而，就在由丽娜引领参观冬宫时，这些通常人们所认为的美好不幸大打折扣。冬宫是沙皇的皇宫。所谓夏官，濒临芬兰湾，与中国的承德避暑山庄相似，是俄罗斯帝王的行宫或别墅。现在，冬宫和夏宫都是公共博物馆。

    在冬宫的三楼，我们看到了来自古老中国的汉造像，看到了来自古老中国的唐三彩，看到了来自古老中国的敦煌壁画--大尺幅的、留有明显切割痕迹的、精美绝伦的敦煌壁画。在那一瞬间，我们--青岛日报、青岛人民广播电台、青岛电视台的4名记者，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终于，有人委婉地指出，这应该是沙皇俄国从中国掠夺的文物。就是那个曾把家人照片向我们展示的丽娜，收起微笑道："不能那么说！在当时，我们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把它们拿回来的。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固然不方便当场使用"强盗的逻辑"一词，但决计不能认同对于先人从别国领土上"拿"回东西的行径，可以那样轻描淡写，可以呈现出那样一副无愧无辜的表情。

    在另一个场合，私下谈起苏联解体的话题。丽娜表示，波罗的海沿岸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三国的独立不算什么，"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但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诸国另立门户，在她看来，"这应该是个损失"。

    记忆，有时刻骨铭心

    "捷尔任斯基。"在林林总总的街头雕像中，我们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普希金、列宁、朱可夫等人。

    圣彼得堡的市徽由河锚、海锚和权杖组成。河锚为穿行涅瓦河的船只所用；海锚意寓远洋舰船由此驶往波罗的海乃至更远；权杖表明沙皇在这里执掌皇权。

    如果说彼得大帝迁都圣彼得堡是俄罗斯传统文明开始转型的典型事件，如果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一声炮响改变了俄罗斯以及更多国家的运行轨迹，那么，发生于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列宁格勒保卫战，则是这个城市最痛苦也最光荣的不朽记忆。

    1941年秋，希特勒的北方集团军疯狂突进到距列宁格勒市区5公里处，自9月8日到1944年1月27日，持续围城872天。在物资供应极为艰难的情况下，列宁格勒前线部队、波罗的海舰队、自发武装起来的市民奋起抵抗，最终粉碎封锁，将德军逐出200多公里。这场惨烈的保卫战， 使60多万军民失去生命。1965年，列宁格勒被苏联最高苏维埃授予"英雄城"称号。

    战后，斯大林下令将这座城市毁于战火的重要建筑按原样修复。而今，规模位列世界第四的伊萨大教堂许多宏伟的立柱上，累累弹痕触目惊心。那是特意保留下来警示后人的。

    在市区主干道宽敞的街心广场上，列宁格勒保卫战纪念碑肃然耸立，悼念死难者的火炬经年长明。青铜的红军战士主雕像，青铜的参战市民的群雕，坚硬的线条，写实的风格，悲壮的形态，将反法西斯勇士们在这里亲历过的铁与火、血与泪凝结为永恒。

    圣彼得堡的公共空间立有许多雕像，青铜的或大理石的--往昔君主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艺术巨匠柴科夫斯基、普希金，在俄法战争中打败拿破仑的元帅雕像，还有苏联时期军政要员、近现代学者名流功勋人物的雕像。

    "各位朋友，能认出这个雕像是谁吗？"丽娜示意朝右面车窗看。

    "捷尔任斯基。"对依稀记得苏联经典影片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难题。"真的答对了！"丽娜有些意外。

    数字，有时并不枯燥

    "学费全免，跟俄罗斯孩子一个待遇！"周对女儿目前的状况颇为得意。

    许多在圣彼得堡工作的年轻中国人，比如中资旅行社导游李强、灯光设计师小吴，大都具备留学生背景。李毕业于圣彼得堡师范大学。吴是青岛人，毕业于列宾美术学院。而吴的未婚妻娜塔莎，是吴同校同专业不同届的学妹，正读大四，圣彼得堡人。娜塔莎的父母帮他们买了一套二居室公寓，每平方米2000美元。娜塔莎说，莫斯科同样的公寓，每平方米得7000美元。现在，一美元约合26卢布，一欧元约合34卢布。

    "如果合租公寓，除去学费，一个留学生每月开销两三百美元。"李说，"坐一次公交车30卢布，坐一次地铁12卢布。一瓶矿泉水近20卢布，去一次公厕10或15卢布。"

    留意过不少加油站的标价牌，92号汽油每升19卢布左右，柴油17卢布多一点。如此比照，是不是喝一小瓶水不如喝一大升油？如果行的话。

    2005年，圣彼得堡人均月收入13000卢布。在十年义务教育、免费医疗和其他社会保障制度下，人们热衷消费，储蓄意识淡漠。丽娜的四口之家，每月水电煤气物业卫生费支出约4000卢布。

    大红灯笼，似乎已成为海外中餐馆的统一标识。来自铁岭的周老板经营的桃园酒店同样挂着大红灯笼。310平方米的店面，月租金合6万人民币。中国雇员多是老乡，俄罗斯雇员日薪1000卢布。在周的餐馆，小瓶青岛啤酒150卢布；小瓶可口可乐30卢布。麻辣豆腐、青椒肉片都是300卢布。在超市，大瓶波罗的海啤酒30卢布；10只鸡蛋30卢布；牛肉、猪肉每公斤120至130卢布；茄子、芹菜每公斤约80卢布；卷心菜、土豆每公斤30卢布。

    闲聊间，一个女孩走进来。"我的女儿，在这里上小学。"周得意地说，"在外面她说俄语，学校的外语课教西班牙语，回来她说汉语。学费全免，跟俄罗斯孩子一个待遇！"

    但在许多景点和博物馆，以冬宫为例，俄罗斯人每票100卢布，外国人350卢布。

    在另一家中餐馆红楼饭店，中国店员说，圣彼得堡物价太高，市中心两居室月租金1200至1500美元，在郊区也不低于1000美元。两个人在中餐馆小吃小喝一顿，需要五六千卢布。

    圣彼得堡人喜欢用美元计价。二手拉达轿车4000美元，新型拉达1万美元。区区500美元的人均月收入，想像不出居民们如何应对日常消费。丽娜说，"灰色收入"是家庭经济的支柱。最简单的例子是，私家车捎脚收费约定俗成。她放弃在大学教中文的工作，是因为"教书浪费时间"。

    细节，有时似曾相识

    "现在还没有答复。"玛莎带来的信息大多如此。

    在圣彼得堡，金龙客车、宇通客车不时驶过街面，中国产的服装、鞋子、钟表摆在货架上，只是没看到中国厂家的广告，三星、LG的户外广告几乎占据了所有显要位置。在电器商场、大型超市，我们没搜寻到青岛制造的家电产品。

    作为最重要的港口和造船基地，不仅俄罗斯海军部设在圣彼得堡，海军部造船厂、北方造船厂也设在这里。

    圣彼得堡之所以成为俄罗斯最为欧化的城市，是因为彼得大帝邀请了当时意大利、法兰西等国最优秀的设计师完成了最初的建构。时隔300年，核心城区体现的还是"皇帝时代"的建筑风格。围绕其外的，是"苏联时代"的建筑。新城区属于"现在时代"，以高层建筑为主。由里向外行走，体验到的是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从外向里行走，内心生出的是重温历史、亲近古人的情怀。

    吴说，在圣彼得堡，即便一间小小商铺的门面设计，都要经过专家的论证许可。

    经历了每日9时天明、16时天黑，再看夜幕中的广场、楼房、街道因了和谐灯光的烘托更为楚楚动人，不难体会严格的规划与管理对于准确描绘城市形象的重要程度。

    "啊廖……玛莎……哒，哒哒，哒……哈拉绍！"每次手机通话，俄罗斯女孩玛莎的起止语句大致如此。中方翻译鲁继勇解释，这一串俄语的汉语意思是："喂！我是玛莎……对，对对，对……好的！"

    作为交流团与圣彼得堡市政府之间的联络人，玛莎不懂汉语，需要李或鲁或丽娜转译。玛莎带给我们的信息，几乎全是"政府方面正在联系"、"现在还没有答复"、"非常抱歉……"总之，一切都需要时间，又似乎公务员们处理每件事情需要的时间，都漫长到让人无法指望的地步。玛莎和丽娜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奇怪。

    现在，老年中国人熟悉的"达瓦里士"即"同志"一词，在俄罗斯已极少使用了。与中国习俗相近的，是圣彼得堡常见的用于婚礼的加长型豪华"林肯"、"奔驰"甚至"悍马"轿车。在圣彼得堡人认为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总会飘动着美丽新娘的身影。新娘新郎旁边，是一伙忙着拍照录像的人。

    还有，在一些偏僻的街巷，楼门两侧和落水管上，也能看到为数不多的"野广告"。